传统医德文化研究必须注意的三个问题冯春 刘学罡
（湖北中医学院社科部 湖北 武汉 430065）
[内容提要]：传统医德文化的研究在近十年来有较大的发展进步，对国家制定中医行业的道德规范具有积极的借鉴意义，对继承和发扬传统美德具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为此，针对当前该领域的学术研究普遍关注的三个议题提出如下观点：必须从中外医德规范标准的比较入手来客观评判传统医德；对传统医徳文化的文献资源必须进行技术性的定量、定性分析；必须注意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来改造和整合传统医德文化。
[关键词]：传统医德 文献 文化研究
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变化，近年来，医患关系紧张，医患矛盾激化，已经成为全社会普遍关注的热点问题，医生道德水准有所下降，社会对医务人员出现了信任危机。这种状况在中医界也比较突出，中医德术并重、德业双修的优秀传统、中医传统医德风范被轻视、被遗失。在具有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国度里出现这类道德失范的问题，已经引起了全社会的高度关注，因此，制定中医医德规范，弘扬良好的医德医风，努力构建和谐的医患关系已成为当务之急. 中国医药学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在其发展过程中，受中国古代思想文化的影响形成了独特而完备的中医学理、法、方、药体系和具有中国文化内涵的医德思想。历代医家医著中留下了大量的医德言论、事迹，理应成为中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至今尚缺乏全面系统的整理研究，为此，对传统医德文化的研究具有非常现实的价值和意义。
然而，对传统医德文化的研究在今天已经不仅仅是方法的问题，而且涉及到价值判断的问题，时下对传统医德囿于概述、拘于颂扬居多，思辨、扬弃贫乏，这是我们必须客观认识且努力探讨的原因所在，也是其有待进一步研究的价值所在。
一、对传统医德文化研究必须思考的现实问题
回顾人类医药发展几千年的历史，在医巫分离的时代，沟通神灵与病人之间的巫医变成医患关系的主体，成为医疗行为的决策人，就开始有了对医生行为道德的要求。随着时代的变迁，不同的地理环境、宗教文化、科学技术和社会背景，使中外医学走向了不同的发展道路：不同的哲学思想、社会道德观、个人价值观和不同的医疗手段，必然产生了不同的医德思想。我们国家现行的医德规范是上世纪十年代制定的、中西医学从业者共同遵奉的体系，要突出中医的特点，我们认为有必要重新构建中医医德体系，形成专门的中医医德规范，让所有中医药从业人员从内心深处建立适合中医药发展的完善的价值体系。为此，从中外医德规范标准的比较入手来客观评判传统医德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
1、作为绵延数千年的文明正大之邦、歌诗礼义之地，中华民族拥有广博庞大、精深缜密的传统道德资源。这些道德资源除了使今天的国人振奋和感恩之外，毫无疑问的是，如何继承并发扬就成为一个义不容辞、责无旁贷的任务。同于我们的祖先，这项工作需要我们在学理和实践两个层面上承接前流、吸纳百川且再次“开拓万里之波滔”；不同于我们的祖先，今天的这项工作是在一个更新的时代、更大的背景上来进行的。而这个新的时代背景就是引起国际学界广泛研究和讨论的全球化。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国外现代化的医疗技术和制药手段成为医疗市场的主体，中医药的现代化如何实现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这种局势下要坚守中医药的医疗本质，就要先让中医药从业者明确自己应坚守的职业道德。伦理道德与经济发展密不可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中的意识形态，在快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忽视这一历史前提，我们所有的研究都是枉然的，我们所有的说教也是苍白的。为此，对传统医德的判断，其研究的学术坐标必须定位为当前的社会环境。
2、现代科技的普及，使人们的价值观、功利观更倾向于西方，我们要让古老而优秀的中医传统能够传承下去，就要让从业者理清中外医学发展的道路，以及与之相伴随的医德规范的不同，才能从根本上明白做中医该持有何种道德理想。这是我们研究传统医德文化的过程中必须遵循的文化参照体系问题，现实是长期以来我们背离传统教育的基本道德规范，忽视对传统价值观的认同和尊重，然而，现实中人们的日常行为依旧在受到本土文化自身的束缚和影响，人们对此的理性思辨不是日益清晰，而是更加迷惘，这既是文化的回归也是人伦道德的召唤。
3、中医医德思想从西周时期便有优劣评价，但大部分规范都散在于各朝代医家的著作中，虽然每一篇论述都切中时弊，倡导仁德的行医规范，但终有不尽完美之感，零星而不够系统，可操作性不强。所以有必要学习西方成体系的医德规范，以丰富和完善中医医德体系。
因此通过探讨中国历代医德伦理历史文献的整理与比较，通过现阶段中医从业人员、中医机构的医德医风的调查研究，制定当代中医医德标准体系，建立新时期中医从业人员的医德规范。将填补中医医德规范标准缺失的空白。有助于保持弘扬中医药的特色与优势，继承中医德业双修、德术并重的优良传统；有助于构建和谐的医患关系，促进社会和谐进步，解决医务人员诚信丧失的危机、医患关系紧张的矛盾，全面提高中医师的道德素养，弘扬良好的医德医风，努力构建和谐的医患关系已成为当务之急；有助于提高医疗服务水平，以“德”促“术”，通过提高中医药工作者医德水平，使中医药工作者能够自发地产生对自己专业的热爱，对患者之病痛犹如己生，从而提高临床水平，造福人民。
二、传统医德文化研究必须注意的技术问题
经过近一个半世纪的洗礼，中国传统道德的存在状态是：文献俱在，少数人力图复兴，但在当代中国社会生活中不占据主导地位，不接受者甚多。我们知道，中国社会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就发生了天翻地履的变革，中国的道德状况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迁。传统道德真正的实践者越来越稀少，能够为人们所见的只是大量道德文献。如果仅就这些文献估计，在人类各民族之中，中华民族的德资源大约是最为丰富多彩和博大精深的了。按照传统的分类方法而言，这些文献的主要部分可以分为儒、释、道三家。从规模上看，传统道德文献可以说是浩若烟海，比如儒家的五经及董子、程子、朱子、陆子、阳明子的著作中绝大部分内容都是道德说教或是对自己道德进行论证的本体论等内容，还有许多二、三流的思想家的著作中道德伦理的成分就更多，至于《颜子家训》、《朱子家训》及《呻吟语》、《小窗幽记》等文献就是更为典型的道德训条。佛教的道德文献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约束佛教弟子的戒律，这也就是“三藏”中的“律藏”；另一类是这些佛门戒律对于世俗人类的影响及其影响之下形成的一些信条和典籍，比如明清时期的大量劝善书（当然，这些劝善书也和儒、道二家有关联）。道教也都有较为丰富的道德文献，同佛教一样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道经“十二类”中的戒律类，指的是功过格及戒规、科律等；二是这些戒律影响民间形成的一些著作，其中大多和佛教类同或混合。总的来说，这些道德资源都相当广博，是它们整个思想体系中重要的有机组成部分。从传统的文献分类来看，医德文献并未成体系，而是散见于各家学说及医家随笔之类的载体，典籍中多见于“子部”医家之类，与儒道释思想有密切关系。
(一)文献资料的整理思路
1、全面收集历代中医文献及经史子集相关文献中有关医德的文献资料，系统梳理中医医德的历史源流及发展脉络，摸清中医医德形成和发展的规律及其对中医药学发展的影响。
2、探讨中医医德与儒道佛伦理的关系，中医医德与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科技的关系。
3、整理、探讨古代医德风范的内涵，发掘医德风范的代表性人物、代表性事迹，提炼有关医德的观点论点。
4、为了增强中医医德规范的权威性，有必要对国外有关的医德规范资料进行收集、整理，在此基础上，做深入的比较研究，找出其共性与特性。
(二)文献资料的定量分析
1、古代中医医德文献。共1 9 3位医家，2 7 5部中医著作。其中先秦两汉时期4人、2部，魏晋隋唐时期8人、9部，宋元时期3 6人、4 2部，明代3 8人、8 2部，清代1 0 7人、1 4 0部。总共61万字。
2、现代医德、医学伦理、医学道德著作。共238部(其中医德56部；医学伦理174部；医学道德8部)，有关中国医德、中医伦理著作较少，主要有3部。
3、现代期刊论文。1983 年—2006年，中文学术期刊中有关医德的研究论文4340篇，代表性论文358篇。
4、古代医德风范的代表性人物、代表性事迹。医德风范人物：总数为557人。其中传说人物8人，商9人，秦2人，汉17人，三国3人，晋10人，南北朝14人，隋唐1 1人，五代3人，宋44人，金元32人，明380人，清14人。
5、各国医德法规资料。总35篇，其中个人誓言、箴言4篇，世界医学大会颁布10篇，各分科医德法规14篇，各国颁布的医德法规7篇。
(三)传统医德内涵研究
从历代医家医德言论转引频率的量性分析来看：有3 6位医家有代表性医德言论在医德文化的研究和传播方面具有教大的影响，主要有：扁鹊“六不治”，《黄帝内经》“疏五过”“征四失”，郭玉“四难”，孙思邈大医精诚“十三不得”，苏轼、沈括“病有五难”，寇宗爽“治病有八要”，吴砚丞“本愿五则”“不治五则”，徐春甫“医医五难”，潘楫“医家十事”、“为医八要”、“采芝八则”，刘纯“医家十要”，万全“十种利益”，陈实功“医家五戒十要”，龚廷贤“医家十要”、“病家十要”，缪希雍“祝医五则”，吴天士“医医十病”，张贞庵“洗心涤虑良方十八味”，黄退庵“医家五失十弊”，程国彭“医中百误”，齐有堂“医门十劝”，尤乘“病有十失”、“却病十要”，夏鼎“十三不可学”，张璐“医门十戒”，徐灵胎“名医不可为论”、“医非人人可学论”，吴鞠通“医德论”，王孟英“医家六误”，王旭高“医学六要”，干祖望“医宗八德”。
(四) 传统医德研究的逻辑问题
通过对文献数据定量、定性分析，从中理清中医医德思想的历史源流、发展脉络、和演变规律；深入研究中医医德思想形成的社会历史背景，探究其于各个历史时代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发展水平的关系；揭示中医医德的思想内涵与传统文化的密切关系，儒家的仁爱、孝道、义利、慎独、内省观念及佛道教的慈悲、因果、戒律、道德观念对古代医家的人格修养、医德境界的深刻影响；深入探讨新的历史时期继承发扬优良传统医德对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构建和谐社会的积极作用。并最终制定出融汇古今、契合当代的“中医医德规范”。
三、对全球化背景下传统医德文化未来发展的思考
中国传统医德今后的发展方向是：在学理上，大力发掘资源，并予以全球化背景上的理论整合；在实践上，经过改造之后的传统医德可以在整个社会广泛推行，并亟需出现具有榜样色彩的典范。
实事求是地说，在今天全球化的理论层次上观察，中国传统文化中道德资源虽然极为广博，但系统性较弱一些，而且内部存在各种对立和冲突，也和现代社会生活距离较远。因此，有必要在当代条件下予以重新整合和改造。这里的“整合”有两个维度，一是中国传统医德的整合，二是和其他各种国外传统医德的整合。其中，前者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因为“三教合一”的提法已经有一千多年，但仅就伦理道德来说就一直没能取得多大的进步，其根本原因在于其信仰体系和思想体系的深层分歧；后者自然也会存在类似前者的问题，但由于全球化的广阔背景却在今天为此提供了一些有利条件，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由于时空压缩导致的各道德传统之间的深层了解甚至共同生存感受成为可能。这里的“改造”有两个最为基本的出发点，一是从当代中国现实出发，二是从全球化的现实出发。前者的含义在于改造传统的根本目的是为现实服务；后者的含义在于改造中国传统必须兼顾整个人类的状况，必须着眼于为所有的世人服务，这是全球化时代的历史必然要求。在当代中国，无论是“改造”还是“整合”指向的都是传统医德资源发挥出其应有的价值。坦率地说，这个理论工作目前仅仅是有所起步，其巨大的工作尚在后面。在此需要引起我们注意的是，这个工作中的一个基本理论要点是必须吸取全球化给我们带来的公正、平等、自由、民主等基本的现代道德观念，在这些观念的基础才能较好地改造我们的传统道德，其应有价值才可能发挥出来。
在实践层面上，这个应有价值的真正实现在相当的程度上还依靠人们在实践中的宏扬。因此，经过改造之后的传统医德在当代中国社会能够真正发挥作用，关键还在于人的努力，关键还在于出现具有真诚意志的道德典范。这是中国传统医德在中国社会广泛推行的关键所在，也是在全球化的世界上中国传统医德能占一席之地的关键所在。但是，我们要提醒注意一些伪冒道德实践者和蠢陋道德实践者的出现，他们可能是借助传统医德之名来谋取各种各样的私利，或者是过于教条化地理解传统医德而没能吸取公正、自由等今日全球化的基本道德。对此，我们有必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锐利的目光。因为实践是检验道德品质的最好途径。
作者简介：
冯春（1971-），男，湖北中医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传统文化与中医古籍研究
刘学罡（1966-），男，湖北中医学院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政治思想教育
基金项目：湖北省教育厅2007年人文社科课题《中医医德的文化研究》，[2007D287]
